黎沣曾经做过一个梦。
无尽的黑暗中,他以僵硬的姿势蜷缩在阴湿的枯叶之上,浑身发麻。无论怎么样眼睛都睁不开,忽明忽暗的光亮在眼皮之外闪烁着,让人无法完全沉睡过去。
很冷……
一切的感觉都只是冷。
无法逃离这个让人觉得压抑的地方,明明知道这是梦也没有办法醒过来。
直到那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,他才恢复了意识。
眼皮抖了抖,睫毛微颤。下一刻身体就被托起,干得发疼的喉咙也被送来的温度适中的温水所解救。
努力地睁开眼,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有些模糊,就连自己眼前的这个人都看不清楚。
“还要喝水吗?”温和的声音响起,他摇了摇头,在此时也终于看清楚了照顾自己的人的脸。
“公司的事先不用担心,那几个人我全都以您的名义清理出去了,也已经联系到了美国的投资商,这次财务危机差不多过去了。”她放慢了声音,有些凉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,格外舒服。
“真的没有下一次了,您要是再这样……我很害怕。”夏流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。
黎沣的混沌意识终于渐渐清醒,他想起来了。
上个月开始,冯远与其他几个企业开始联手大力抢占市场份额,企图打压黎氏企业。而黎氏内部也出现了多次合作计划泄露的事件,内外交困之下,黎氏出现了严重的债务危机。
而身为总裁的黎沣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,连续两天两夜亲自奔走联系融资公司,终于在昨晚体力不支晕倒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黎沣有些疲惫地皱眉,夏流适时地上前为他揉着太阳穴,闻言轻声否认道:“不,全部都是您的功劳。”
这并不是夏流在谦虚,而是事实。
就总裁这一职业来说,黎沣做的相当好。在多家公司的共同夹击下还可以完美地抽身而退,而且在最后关头还狠狠地进行了反击。
不过冯远再怎么难过估计也不至于黑化了,因为这一回,在夏流时不时的语言推动下,他顺利地追到了女主角孟露,抱得美人归。
“您是天生的领导者,黎氏七百多人,全都依靠着您。”
夏流缓缓说着,好似无心,却是有意。
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提醒黎沣了,一遍又一遍地告知他的责任。因为夏流是真怕他那不正常的脑回路会做出奇怪的事来,比如跑去山区教书……
“夏秘书,你的口才越来越好了。”病床上的黎沣抬头看着她,因为身体虚弱而唇色发白,此时看起来少了以往的凛冽,说着这种话也少了平日里的总裁气势。
“我做了瘦肉粥,快喝吧。”夏流完全不给总裁面子,自顾自地从保温盒里拿出了一碗粥,“太好了,还是热的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着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准备喂饭的她,默默地自己拿过了勺子,不紧不慢地开始进食。
“您的衣服我也拿来了,吃完了饭去洗澡换了吧。”被拒绝喂食的夏流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,起身又继续给黎沣送来了熟悉的药片。
“喝完了粥,记得吃药。”
黎沣把碗一推后擦了擦嘴,看也不看夏流,起身走到了病床边的电脑旁。
“今天和明天,至少这两天要好好休息,不要光顾着工作了。”
夏流直接扯掉了网线,颇有勇气地与黎沣对视。
黎沣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夏流,不紧不慢提到:“夏秘书,你签合同时,上面似乎有写明你的工作范围吧。”
“您……是觉得我管太多了吗?”夏流怔怔地看着他,表情有些受伤。
黎沣把目光投向窗外,双手随意地交叉环胸,以悠闲的姿势坐着。
“每个人的位置不同,责任也不同,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最好就可以了。这句话,是你说的吧?”
夏流低低地应了一声,“是。”
“身为秘书,你为什么要做自己工作范围之外的事呢?你以为我那么大方,会给你加薪?”
黎沣的个性并不好,心情一般的时候会保持冰山话少状态,但是一旦心情不好或者是……傲娇的时候,说出来的话真能把人膈应死。
此刻他就这样,微微偏着头,以极其冷傲的表情看着夏流,嘴里说着极其毒舌的话。
“我并不是为了加薪。”夏流在他的脚边蹲下来,与他对视。
“我只是……控制不住地,想为您做些什么事。”她仿佛喃喃自语地说着话,却怎么也说不清楚。“我……”
他看着她,墨色的眼眸微微眯着,极长的眼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扇,仿佛一片浓黑的鸦羽,遮掩了他内心最深刻的情绪。
“夏秘书。”
“你现在既然做了这些事,就该坐到合适的位置上。”
“我觉得,你挺适合成为夏保姆的。”他淡淡地开口,却是让人扶额无力的一句话。
没有等夏流回答,他又自顾自地开口,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状态。
“不对,你是留学多年的高材生,做保姆的确有点屈才了。”
修眉一挑,他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。
“那么,做黎太太好了。”
夏流猛然抬头看着黎沣,沉默了半晌,唇角忍不住上扬,且弧度越来越大,最后终于毫不掩饰心中的愉悦笑了出来。
“您这是……在告白吗?”
对于这个说法,黎沣却毫不留情地予以否认。他很淡定地回答她的问句:“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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