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玺其实并不想回忆不好的事, 他对生活的愿望很简单, 可以安安静静的看书,研究, 身边有韩漓和祈天语两位好友陪伴,他的人生就很幸福、很满足了。世界不是完美的,会遇见坏人, 也会遇到讨厌的事, 这些他都不会花费心思去计较去回忆,因为人生有更多值得记录的好事。
然而他的记忆中没有“忘记”的功能,前世实验室中的经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回想起, 自梦中惊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再次自梦中惊醒, 顾玺满头大汗, 一双大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,他听到韩漓的声音在耳边说:“不怕, 我在这里。”
“嗯……”心中安定下来, 顾玺向韩漓靠了靠,闭上眼:“抱歉, 又吵醒你了。”
韩漓起身,开灯, 从床头拿起一本《高等代数选讲》念起来:“若满足某个条件C的多项式存在,则一定存在一个次数最低的满足条件C的多项式。反过来,满足条件D的多项式次数不超过m, 则这样的集中一定有一个次数最大。根据带余除法和边缘性持……”
他念的是很枯燥的数学题, 或许别人会受不了, 但这样的环境是顾玺所熟悉和安心的,他躺在韩漓身边,在他的读书声中再次睡着。
“判定一个多项式f(x)是否可约,涉及其所在的数域P,也无固定的方法可循,在C上,任何大于1次的多项式皆可约……”
顾玺睡着了,韩漓继续念着。他没有再看书,他不需要看书就能背得出来。嘴里念着书中的内容,韩漓俯下/身半趴在顾玺身上,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,观察他的神色,直到发现他的线条变得柔和温顺,像是在做美梦,韩漓才停下来。
他关上灯,在顾玺身边躺下,手臂环住他。
顾玺很瘦弱,虽然他的线条很漂亮完美,但他的身体真的很瘦小。韩漓将顾玺按进怀里,眼睛看向黑暗的前方。
不能让顾玺再这么不安了。
不久后,周世怀医生终于来了。
桑医生自从上次与韩漓说开他的病情之后,双方就一直保持着友好的联系,因此当周医生到来时,桑医生便立即通知韩漓。
“我的老师特意过来研究你的病啦!”
虽然没有这么直白,但桑医生的大意是这样。
精神科医生其实很让人本能的排斥,毕竟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得了“精神病”,心理医生也同理。
但周世怀医生是顾玺前世的主治医生,也是他这世上唯一信任的医生,因为顾玺这么说了,韩漓也选择相信他。
知道周医生到来,顾玺是欣喜的拉着韩漓去接机的。
周世怀医生带着几个得意门生走出机场通道时,看到学生桑清来接机不奇怪,等看到顾玺和韩漓时,他惊诧的瞪大眼。
“老师。”桑医生走上前,向他介绍他早就知道的两人:“这是顾玺,这是韩漓。”
顾玺向他微笑,他的眼中透露着满满的信赖:“周医生您好,我们一直在等你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周医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信赖的眼神了,通常需要他出手的病人都是重症,这时候病人的家属基本都已绝望,哭闹,甚至憎恨医生无能。
顾玺眼中纯粹的信赖让周医生觉得没有办法辜负这样的孩子,于是还没休息就立即给韩漓进行检查。
在来之前,他已经通过之前的电视节目知道韩漓是因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才患上后天性学者综合症的,不过还是要再次进行检查,询问。
“你已经明白自己患上的是学者综合症,那就好说了,你可以描述一下,从普通人开始变化,是由哪里开始吗?”一边问着,一边示意身旁的学生们记录。不只是记录他的回答,甚至按着秒表记录他的说话时间,还有摄像机录像。
韩漓仍旧是花了几分钟才能开始回话:“一开始是视觉扭曲,看到的东西都变成了线条,之后手拿不稳物品……”
记录下韩漓发病的情况后,又让他画下自己视觉所看到的东西。尽管已经知道他的情况,但看到那些图形的时候,周世怀医生仍旧愣住了。
据说韩漓画的是他和他的学生们,但他们看到的,却是一条条复杂而又美丽,完全不像是一只碳笔就能画出的图形。
“这就是你的视觉吗?”一名学生震惊的问:“那么凌乱的世界,你平常怎么走路?不会摔倒吗?”
“不,只是看到的影像不同而已,就如动物、虫蚁和人类视觉不同,但并不影响他们的行动能力。对我来说,线条的世界更真实。”他看向顾玺:“也更美丽。”
顾玺点头认同。虽然他喜欢现在的阳光、绿树,但线条的世界他也并不那么讨厌。阳光的线条真的很美,韩漓的线条也真的很好看,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。
所以在别人觉得最严重的视觉问题上,他们两人反而认为这是最无关紧要的地方,而且前世已经证明了这是无法治疗的,想太多也没用。
周医生又对韩漓进行了其他各方面的测试,关于记忆,学习力,行为能力等等。
后天性学者综合症的病例很少,国内也只有一两例而已,周医生除了看过资料外,自己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类病人。
测试结果极为惊人,韩漓完全超出了所有“后天性学者综合症”的能力。
至少他收集到的国内外学者综合症资料里,没有韩漓那么全面而优秀的患者。其他人大都只擅长于某一方面,以艺术类居多,如音乐、绘画、雕刻等,少数人能成为数学家,物理学家。但总体来说,只有某一方面优秀,代价则是失去普通的日常生活能力,比如吃饭、穿衣、系鞋带等等行为。
而韩漓,他的情况已经不仅限于“后天性”了,很多先天性的学者综合症患者都不如他优秀。
不管什么内容的书,他都能以平均10秒一页的速度阅读完成并且一字不漏的记下,对数学物理有着天生的理解力,照理说他应该是偏向理学的,却又擅长钢琴、绘画等艺术类。
周世怀医生对比了国内外所有学者综合症的资料,包括在国际上最出名的几位优秀学者,艺术家,在病情资料的记录上,都不如韩漓更优秀,更全面。
与如此天才的能力相比,失去吃饭、穿衣、系鞋带日常行为,感觉不过是小小的一点代价罢了。
“那么,你们想治疗什么呢?”周医生问。
他甚至觉得,这是没必要治疗的病。
看看他的学生们吧,已经羡慕得眼睛都红了。给他们机会的话,显然他们都愿意用日常代价换取这些优秀的能力。
喜欢学者综合症请大家收藏:(m.suihuabeixsw.org)学者综合症碎花被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。